人民币升值引港媒关注,虚假贸易套利风行

新年伊始,人民币升值浪潮再起。15日,人民币对美元中间价和现货价连续第二个交易日刷新汇改以来新高,其中现货价逼近6.04元,而香港离岸人民币汇价盘中一度突破6.02元关口。一向对人民币升值高度敏感的香港同胞又不淡定了。

著名的“保税区一日游”引发市场对于以虚假贸易套利的关注,专家指出,人民币屡创新高或是虚假贸易下引入热钱带来的“虚火”,需警惕海外资金回流对人民币汇率的影响。

普通消费者关心的是,人民币持续升值加剧香港通胀压力。其中,尤以市民日常所需的内地进口食品及副食品最为突出。眼瞧着春节将至,过节食品、食材需求增加,有经销内地副食品的零售商表示,去年来货成本已上升10%,近期副食品还可能继续加价。就笔者所见,蔬菜、猪肉、水果这类生鲜副食品来自内地比重较大,影响比较明显。在香港报章上,时而出现餐饮业加价的消息。一些大型连锁快餐、餐饮集团年底发布业绩报告,在抱怨食材等成本上升的同时,顺便奉上要“加价”以消化成本的消息。

热钱套利路线图

财经界自然对人民币汇率更加关注,有关人民币走势情况已成为近期财经媒体的分析重点。主流观点认为,就大背景而言,随着中国经济回稳,中央决心加快汇率改革的预期下,市场对人民币乐观情绪提升,人民币汇率于2013年表现强劲。2013年最后一天,人民币中间价和现货价更突破6.1和6.06关口,再创历史新高。全年累计升值幅度约3%,超过市场预期。人民币汇率连升4年,在亚洲货币中表现最为亮眼。

在欧债危机逐渐平息和多国推进量化宽松政策的背景下,境内外存在汇差和利差,人民币相对外币的吸引力再次增强,套利资金大规模涌入,在此背景下,运用离岸与在岸人民币汇率差异成为了业绩低迷的外贸商们牟利的新途径。

但就最近一轮人民币升值的原因而言,其中既有国际收支方面的因素,亦不排除投机资金在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启动之前进行最后套利。套利热钱的兴风作浪不容小视。

去年10月以前,在岸与离岸市场的人民币汇率差距还很小,但从去年第四季度起,大规模操纵贸易数据的许多前提条件都已成熟,在岸与离岸市场的人民币汇率差价扩大,加上人民币升值,人民币套利风潮也就随之兴起。在珠三角地区的很多城市里,以虚假贸易进行套利的行为,已经成为资金充裕投资者心照不宣的行业操作。

具代表性的是来自一家欧资背景的外汇分析师的看法。他提醒大家注意外贸数据,尽管去年12月内地出口仅增长4.3%,低于市场预期,较11月增幅12%明显放缓,但贸易顺差规模仍然庞大,达256亿美元;另外,值得关注的是,内地对香港的贸易顺差远高于香港对内地贸易逆差的趋势持续,仅12月,内地对香港的顺差便达到约370亿美元的历史高位。该分析师认为,这说明企业通过虚假贸易途径实现套利的行为,并未因外管局打击虚假贸易而收敛。至于套利热钱是否会持续?有分析认为,农历新年临近,出口商对冲人民币升值的活动增加;另外,内地利率水平持续高企,套利热钱或继续循虚假贸易途径流入内地,为人民币提供上升动力,预料短期内人民币仍将保持强势。

热钱套利的原理非常简单,主要通过离岸与在岸人民币的汇差、利率以及人民币升值,而这三种方式可以顺畅连接,实现套利最大化。

也有分析关注内地金融当局对人民币升值的态度,称踏入2014年,内地外汇市场不时出现疑似金融当局的干预之手,每升近6.05水平时便有美元买盘入市,被市场视为监管当局释放出维持人民币汇率稳定的讯号。但对当局是否允许人民币进一步升值看法不一。有消息引述内地交易员的看法,称近期经常有大量结汇盘出现,显示监管层不希望人民币过快升值。但也有交易员指出,上周五以来,监管层对市场的疑似干预讯号错乱,令市场措手不及,交易情绪明显倾向审慎,但普遍预期人民币仍将继续小幅升值。

有深圳外贸小企业主告诉记者,实际上,在出口不景气之际,过去两年对于深圳许多外贸商而言,真正赚钱的生意其实是靠贸易融资套取人民币利差和汇差。原本从事珠宝首饰加工的何老板则充分利用了套利三部曲,通过内地母公司和香港子公司的虚假贸易往来成功在过去两年获得每年约30%的利润。

随着人民币不断升值,香港居民拥有人民币的意愿也在增强。目前,香港是全球最大的人民币离岸市场,资金池于去年11月底首破万亿元,单是港人个人存款已占2454亿元,平均1.7名港人便有1个人民币户口,平均存款额6.06万元,包括非居民个人存款则达2627亿元。

据何老板解释,这其中的一重获利是利用离岸与在岸人民币汇率差套利。首先,何老板借款100万美元,按照美元兑人民币6.20的汇率将这笔借款兑换为人民币620万元,然后以最低的运输成本向香港进口黄金,再用借来的620万元付款。通过这种方式,620万元在岸人民币就流入了香港,成为离岸人民币。然后,利用在港的子公司,将620万元人民币就地兑换为美元。根据当地美元对人民币6.15的汇率,得到100.8130万美元。最后又将之前进口的黄金加工成首饰出口,以美元结算,将这100.8130万美元送回内地。如果不计海关收费和运输等费用,整个套利过程获利8130美元。

人民币池子在增大,如何增加人民币的流动性自然也成为香港各界讨论的问题。像目前在香港人民币每天兑换最高不超过2万元,就被认为是香港发展离岸业务的一大瓶颈,是特区政府一直要求取消的。尽管一直有消息反映说人民银行对特区要求反应正面,但具体落实问题仍是“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如何增加人民币的有效循环,增加人民币的跨境双向流动,将是香港下一步要解决的重点。

除此之外,则是通过离岸与在岸人民币利差或高收益理财产品获利。据何老板描述,将进口的黄金原材料加工成首饰后大幅虚报数量出口,所得人民币去买银行推出的年化收益在3%~5%的理财产品,然后再将这些理财产品作抵押,开出融资性保函或者备用信用证担保,如果在此期间,人民币还在持续升值,则是利上加利,由此周而复始。“只要有了人民币,就有了稳定收益。毕竟人民币一直在升值。”何老板说。

一盘生意下的套利

除了在珠宝首饰加工行业,其他行业也运用同样的套利基本原理牟利。业内人士指出,最早的时候,运作该类业务只是部分大型贸易企业、金融机构的“创收”之举,只在深圳个别行业里小范围推进,尝试过黄金、白银,后来改为更为实惠、体积小、价值不定的电子元件、芯片等产品,今年十分流行的深圳“保税区一日游”则是各外贸企业的“业务常态”,由于保税物流中心等同于“境内关外”,企业不必到香港,只需将货物入保税物流中心转一圈就行,既节省运输成本,又缩短时间,而且手续简单。一企业主表示,“最火的时候,一车货物能转口香港和深圳好几十趟专门用来套利,导致保税区的仓库租金价格都被抬升了。”

而外贸套利的利益链条已经直接从企业主延伸至银行,形成一条利益链。据了解,银行主动向客户介绍虚假贸易套利模式,并推出经济实惠的一条龙服务,不仅能帮企业介绍境外的金融机构,还能帮客户介绍香港机构注册新公司,代开信用证,并向这些资金运作巨大的外贸商们推销内保外贷的理财计划或者拉存款。而倒卖信用证也成为了创业新点子。记者了解到,在虚假贸易中,货物之所以能在境内、境外“跑”很多趟,就是因为商业银行可以不断开出信用证。

在套利被运营成一盘生意以及形成利益链的情况下,内地香港间的贸易量突然放大,数据显示,深圳今年1~2月对外进出口贸易同比增长六成。1~3月广东出口额10231.2亿元人民币,增长34.3%,高出全国增速15.9个百分点,其中深圳1~3月出口额增速达80%。4月内地与香港的贸易往来同比增速达到了57.2%。但是,与此同时,中国与东盟的贸易往来增速仅为25.3%,与美国为5.5%,与欧盟为0.19%,与日本为-2.37%。

美银美林大中华区首席经济学家陆挺认为,经过对相关数据进行合理调整后,今年前4个月中国出口同比增速只有约5%,与公布的17.4%相去甚远,除去热钱流入的虚假贸易,中国1~4月贸易顺差实际数额只有官方公布的610亿美元的1/10。

人民币汇率虚火旺盛

失真的中国一季度出口数据终于引发政策性打击。为防范套利资金流入,国家外汇管理局上月发布通知称,外汇贷存比超过参考贷存比的各中外资银行,应在每月初的10个工作日内(初次实施应于2013年6月底前)将综合头寸调整至下限以上。外汇局不仅收紧了金融机构的外汇综合头寸下限,还要求外贸企业10日内解释清楚货物进出口和贸易收支总量不匹配的原因。此前,国家外汇管理局深圳分局发布通知,开展2013年一季度末深圳市贸易信贷调查,并要求4月26日前完成。而深圳的银行也接到类似通知,要确保外贸企业单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禁止游资通过“货物空转”入境套利。

但即使是海关、外汇局、银行、税收部门监管收紧和严查,在外贸企业主看来,只要避过这阵风头,香港仍是赚取境内外人民币差价主战场。

“只要人民币还会升值,更多新的套利模式还是会出来。只是纯粹虚假的贸易融资玩不下去了,但真正有贸易背景的企业还是会想方设法继续的。”何老板表示。

对人民币升值速度抱有信心和期待是热钱加速流入中国的最直接原因。人民币汇率无论是名义汇率还是实际有效汇率,上升速度都较快,6月4日,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再创2005年汇改以来新高,报6.1735。相比年初首个交易日,今年已升值1162个基点。澳新银行大中华区经济研究总监刘利刚警示,人民币中间价长期走强将强化市场对人民币的升值预期,吸引更多资本流入,即期汇率也将变得更强。这或误导决策者进一步扩大交易区间,形成恶性循环。美银美林认为,中国比美国的利率高,而且,当人们觉得中国经济安全,特别是经济增长复苏的时候,在岸人民币对美元就会上涨,这样的条件就会刺激投机者利用热钱套利。

外贸数据真实性屡被质疑以及国家外汇管理局近期的新监管措施更引发了海外市场对内地外贸形势的担忧,导致离岸人民币汇率走势飘忽,暴涨暴跌,中国社科院世经所研究员张斌认为,近期人民币对美元汇率中间价的走高主要是套利资金助推造成的。方正证券(601901,股吧)指出,海外的廉价资金、中国地方融资平台的迫切需求和央行汇率市场化的取向,可能共同造成了热钱大举涌入、人民币汇率“虚火”旺盛的局面,人民币升值很大程度上是外汇套利行为所致,不应高估今年海外资金回流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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